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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涛:技进乎道

奥门巴黎人手机网址,  博伊斯说,杜尚的沉默被高估了。这句话放置于中国当代艺术三十年中,同样会产生某种张力。中国当代艺术的三十年,是一个碎片化、充满悲剧意味的历史--因为一个被给予的终极理想的破灭和伤害,当代艺术不再相信任何关于本质、本体的事物,转而沉迷在相对主义、虚无主义中,并且借着消费主义的催情而甚嚣尘上。尼采的上帝死了,萨特的文本之外,别无一物,詹姆逊的消解深度都被充满快感的肆意使用,迅速弥漫在当代艺术领域:消解,破坏,虚无,反叛。这股消解的力量固然在某个特定时间段有效地瓦解了意识形态的冰层,但它并不是以一种重建意义体系、价值体系的姿态出现的,而是一种充满敌意、玉石俱焚的方式,其害甚远。它直接导致了整个当代艺术界对艺术本体的排斥、消解,甚至是敌视,这已是当代艺术界的顽疾之一。  在这种形势下,孟涛对绘画本体的重视显现出重要意义。孟涛具有深厚的绘画功力,他的绘画图式虽变化不多,但总是能于精微之处见精妙,在应物象形和随类赋彩的层面上做到了近乎极致。《禽兽人间》展览上展出的《禽殇》系列中可以看出,他将国画中的用线功力转化为对禽鸟形体、羽毛的描绘,将羽毛的纤细与质感、羽毛与血浆的粘连都表达的淋漓尽致;将工笔花鸟中的水墨、丹青转化为油画的色彩,色彩之间的对比与过渡恰如其分,绚烂之极却不刺眼夺目。并且,孟涛对油画语言的把握能力也相当精湛,以至于他能够在《水妖》系列中将水描绘的如此精细和生动。对艺术语言的精到、精微把握导致孟涛可以随意在绘画方式中自由转换、游刃有余,使观念流畅的穿越视觉而引发情感和进入思考,而非生硬的、悬空式的观念捆绑。宋代周敦颐的文以载道与德国思想家海德格尔语言是存在的家虽然在文脉上有着差异,却都在揭示一个普遍的道理:任何观念和思想都需要一个有效的承载工具,倘若没有肉身的行走和世俗维度的途径,任何超越、理想将被连根拔起而流向虚无。孟涛的绘画天分注定他就是通过绘画来实现问道,他并没有选择流行的、充满捷径的顿悟,而是选择了技进乎道的渐悟,欲善其事,先善其身。  在坚守着绘画本体以问道的过程中,孟涛通过对飞禽的描绘触及了对传统绘画精神的改写。从原始图腾开始,生灵在人类文化的原初是带有神性的,三代的鸟兽纹样,汉代《山海经》都表达出人对生灵的敬畏。随着人类意识的觉醒和自身力量的膨胀,对生灵的敬畏意识日益弱化,当动物已经不能给人神秘感时,生灵的灵韵消散了,退去光环的花鸟鱼虫,进入了花鸟画,进入了皇家林苑,成了人聊以寄情的玩物。即使历代史书中常有出现天降祥瑞的记载,也无非是政治桥段而已。而重建人与天地的秩序,首先需要敬畏万物,让万物回到本源。正如博伊斯所言,艺术要生存下去,只有向上与神和天使,向下与动物和土地连结为一体时,才可能有出路。当思想轻佻的逃逸现实而使人变得麻木不仁之时,孟涛返回肉身,使飞禽变成有血有肉的存在--美丽的羽毛之下不再是轻轻带过的、廉价的诗意,而是实实在在的血与肉。这种返源实际上是生存环境的隐喻,体现着一种对后现代主义、消费主义以来肉欲的警醒意识:将伤害用一种美丽的方式体现出来;死亡与美丽并置,血腥伤害与华丽绚烂同现,将美丽的东西破坏给人看,使人在艳丽、诡异、血般的甜美中亲历自身的罪性。  异于现代性对罪性的极端反感和彻底的控诉,孟涛的绘画流露出对分寸感的悉心把握。一方面他将视觉愉悦性和悲凉的拷问相结合,另一方面在拷问的同时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谦卑和谨慎。他的绘画如果在视觉愉悦感和形式感上再过一分,将导致媚俗、催生罪性,事实上这种危险已经开始悄然体现在他的彩绘沙发作品中。但是如果在罪性的拷问上再过一分,又将会走向偏激和狭隘,重蹈前三十年中所谓先锋的命运覆辙。孔子所谓的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在孟涛的绘画中显示为一种不偏不倚的东方气质,它意味着以更全面的视角、更加沉稳的心态来应对中国乃至世界的问题,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否定欲望,否定肉身,乃至否定人性。这种中庸的东方气质对当下中国有着极其重要的启示意义。当下中国正是大国意志达到顶点之时,国家的欲望与个体的欲望都在急剧膨胀,极权主义与群氓意识并行不悖,同时市场伦理、民主机制、文化启蒙皆是残缺不全,步履维艰。当代艺术对这些现状作出的反应是令人担忧的:要么以革命思维或者西方现成政治制度来对现实问题生硬拆解;要么将犬儒、江湖绝对化,奴颜婢膝的放弃理想和道义承担。而二者都的共同特点就是前文提及的顽疾:观念的灵魂出窍,迫切的先行于艺术本体,这已经使得当代艺术逐渐失去了切入现实的能力。唯有回到艺术本体的重新建设,艺术价值体系方能重新建立,中国当代艺术方能再次出发。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艺术家独立、坚定、中正、准确的价值判断。  由于对尺度的精心把控,当下孟涛的绘画是成功的,并且是有效的--在商业上,他的绘画有着满意的市场;在效应上,在四川省博物馆举办展览实现了最有效的传播。然而这也意味着一种危机。首先,孟涛的谨小慎微之中隐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焦虑,以及用华丽来掩饰的绝望,缺少大开大合之气。因此谨小慎微的精致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进退维谷的僵局。尺度的精准把握毕竟只是基于此时,孟涛的艺术要重新出发,必然超越此时此地的分寸感,以大气破一时之僵局,进而破技巧之权衡而触及到道的维度。再者,孟涛将飞禽返还到血肉之躯,破坏了中国传统院体花鸟画中隐含的某种病态性的描绘与观看,但同时传统花鸟绘画中的精神性也遭到了损伤。如何从肉身再次出发,穿越死亡与血腥,重建生灵的神性,这是个艰难的课题,也是孟涛亟待思考的一个重大问题。清人叶燮《原诗》云:可言之理,人人能言之,又安在诗人之言;可征之物,人人能述之,又安在诗人之述之。必有不可言之理,不可述之事,遇之则默会意象之表,而理与事无不灿然与前者也。以错彩缕金,雕缋满眼的视觉刺激来揭示残酷罪性,孟涛已经做到了极致。然而如此美丽的都要死亡,这毕竟是铁一般的世间法则,但这法则的另一面,是此物死亡的同时,有万物再生。相信孟涛已经悟到他技进乎道的新境界:面对生命消失,持守一种向死而生的淡定,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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